偶遇

偶遇

这是我所没有想到过的一本书，在九年八个月以前，我第一次到德国去的时候，我不晓得以后的某年，某月，某一天，我会为慕尼黑和奥地利的旅行写一本书。甚至去奥地利，在1992年的春天，都是因为我没能和同事们一起去意大利的波罗尼亚的一种安慰。我不晓得我的生活中从此有了漫长的旅行生活，不晓得从慕尼黑，我可以走过万水千山，算命人说，我命中的11年驿马运从此开始。不晓得。所以，我要在这本书的题记上写：命运是奇妙的。

命运真的是奇妙的，你永远也不知道生活中将要发生什么。1992年的夏天，我在《新民晚报》的副刊写《德奥散记》的时候，不晓得我会把那些小小的散文最终写成了一本书。即使是这本书在今年的夏天，已经出了清样，我还不晓得这本散文书将要会变得像一本故事书，有情节，有故事，有故事和情节的发展。在夏天的某一天下午，我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，从维也纳大学汉学系打来，电话带来了一个邀请，我可以去维也纳四个星期，工作之余，我可以有机会重回慕尼黑。这本书的脉络在那个夏天的下午突然清晰起来，我将要去打碎过我的梦想的地方寻旧。我要把我的书重新整理一遍，书的结尾完全不同了，一些看上去淡入回忆的旧地，突然回到了我的脚下，变成了我的将来。

就这样，出版社停止了编辑工作，等我带着清样去寻旧。那是我1992年写过的专栏，1993年写在一本深蓝色笔记本里的札记，1996年再次找到没有用完，背面记了慕尼黑我朋友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的深蓝色笔记本，去奥地利领我在西方得到的第一个文学奖，顺路去维也纳和慕尼黑，那年我又在本子上记过些什么，后来把它们整理成了文章，文章成了清样。在维也纳的宁静晚上，重温九年以前像鸟儿那样掠过心头的那些感动和惊痛，真的听到岁月在我耳边潺潺流过的声音，我的箱子也从蓝色的软箱子，变成了黑色的皮箱，然后，又变成了绿色的软箱子，我到底喜欢的是软箱子。

命运真的是奇妙的。今年的9月，我在维也纳和慕尼黑度过了一个非常意识流的秋天。我终于看到了我的成长，也看到了我的停滞。1996年的时候，我问皮克夫人，独自生活会不会孤独，6年以后，我再见皮克夫人，又问同样的话。晚上回我的房间，翻看1996年写的对皮克夫人的访问记，发现自己那时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。那个晚上，我发现我是个很怕会独自度过一生的人，我需要有人相依，虽然我总是独自旅行。

生活它还将如何继续下去呢？我也不晓得。

今年在维也纳，我又得到一个邀请，明年的6月，我可以再去奥地利一个月，我还有机会去慕尼黑和维也纳，还有萨尔茨堡。我将再遇到什么？那些我将遇到的，在明年6月的某一天的经历，会为这本书再带来什么？在明白了生命中飘荡着的那些未知以后，我已经不再那么紧张地盼望了，我的心就在它原来的地方，以一个不常运动的心脏的安静，不太用力地跳着，我想，它已经学会接受好运气和坏运气了。